第二章‧物是人非事事休（下）
经过小李子多日悉心照料，我的身体逐渐转好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初春的天气虽说还是有些凉意，但已不若冬天时那般寒意刺骨，缓步到院落，才发现满园的梨树都已发了新芽，甚至有部分枝节已经长出了翠绿的嫩叶，春天的气息
悄然到来。
下午，小李子在我喝过药之后，先试探的问我有没有意愿出去走走，随后方当起了说客，不断努力的说服着我希冀我能够走出幽冷居。这样的情景，在这三年可谓是家常便饭，我早已见怪不怪，但心里十分清楚小李子他是在担心我，他不愿我把总是自己困在这里，即便他知道那是我的选择。
看着小李子口沫横飞的样子，我心中有许多说不清的感受。当年皇甫璟下旨要我搬往在幽冷居时并未提到要废掉我皇后的位置也未曾说过不许我离开幽冷居一步。只是，这些年我始终对宫内的事情都不闻不问，宁可待在我的这方幽静天地中，不出去惹事也不愿意别人来打扰。
以往我都能够狠下心肠拒绝，这回看着小李子坚定祈求的目光，最终还是经不住他的劝说，几经思量以后，点头应了。在踏出幽冷居的时，我竟有几分颤抖、几分欢喜、几分不敢置信，初步入御花园时，我不由主地放慢了脚步，贪恋地看着身边的景物，好像想把所有景致都牢牢记住一般。
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踏出禁锢我的「冷宫」之中，一路步行过来，周遭的景色都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心境和当年不同的我却觉得备感怀念。花园里百花含苞绽放，午后徐徐的微风轻轻吹抚着，花儿随之摇曳，茂密浓绿的树叶也跟着沙沙作响，阳光洒落在花园里，带来无限的生气。
这个皇宫中的每个地方都有我和他的回忆，不论是开心还是痛苦，都曾深深地被我掩埋在过往的时光里。眼前熟悉的景物让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还是那个他护着、疼着的幸福女人……
我努力忍住即将掉落的眼泪，视线模糊的看着远方，直到这一刻方才明白，原来我所以为的遗忘，不过都是一种漠视！因为这个宫里有太多地方都有过往美好的记忆，所以搬入幽冷居后我才不愿再出来，怕的是回忆侵袭，怕的是触景伤情。
而这其中的缘由，说到底还是源于一个情字。因为不想知道有关皇甫璟的一切，不愿知道现在的他过得如何，更不想得知现今那个能与他并肩的女人换成谁了……所以我选择了不闻不问不听不管。
可是，我的不见不听不闻实际上却是逃避，避的不只是皇甫璟，更是我自己的心。因为这个宫里有太多地方都有过往美好的记忆，所以搬入幽冷居后我才不愿再出来，怕的是回忆侵袭，怕的是触景伤情。
然而，直到今天我才懂，是人就不可能无爱无恨，无嗔无痴，倘若真的无情，我便可以轻易的做到不思不想不念，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些痛苦与挣扎。
可我终究还是一个有情人，做不到不在意，更无法如此决绝。
「娘娘，您怎么了？」小李子踌躇许久，才出声询问。他看见皇后娘娘泪眼迷濛的望着远方，始终不发一噢，心底备感不安。他不愿是因为自己的执着以致皇后娘娘难过，最初他便是希望能就由散心让皇后娘娘心情变好，殊不知会变成现下这样。
「小李子，能为我準备些茶点吗？我想在这儿逛逛。」沉吟了一会，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转过身对小李子笑了笑，如此说道。
「谨遵娘娘吩咐，奴才这就去办！」小李子先是愣了会，才终于放下了心，应了自家主子以后，便赶紧动身準备茶点去。
带着浅浅又有些许悲伤的微笑，我缓步悠游在御花园中，眼前的景象彷彿和三年前重叠，极其相似却又全然不同。空气中满是花的香气，冷静下来后反而搁下方才萦绕在心头的往事，现在的我不想去思虑其他，只想好好把握这宁静的时刻。
只可惜，这样的宁静维持不久，没一会我便听见不远出传来几位宫婢的交谈声。稍稍呆愣的结果便是来不及避开，只听得那几个宫婢正言谈甚欢，没有注意到被树丛稍稍挡到的我。
「妳们听说了吗？陛下近来都到婧妃娘娘那儿过夜呢！」听得婢女Ａ如此说道。
「这宫内没有人不知道这事吧！瞧，茗湘楼那一个个得意的神情，像是巴不得全皇宫都知道她主子受宠一样，高调至此，要不知道也难吧？」宫婢Ｂ一想起前几日遇见茗湘楼宫婢的景象，忍不住酸言酸语的说。
「看这婧妃娘娘如此受宠，咱们是不是也该去奉承啊？妳们想想，咱们现在可是无依无靠的小宫女，受人欺辱也只能忍气吞声，要是有一位娘娘能够为我们撑腰，那咱们可就不会老是受气了！」宫婢Ｃ怯生生地说道，不难感觉得出她多么嚮往能够跟在一位妃嫔身边做事。
听着这些宫婢的对话，我备感黯然，为她们求生存不得不巴结、奉承主子而感到悲哀。然而我却也很了解，在各朝各代中哪个皇宫不是如此？这样无止尽的腥风血雨究竟甚么时候才能够停止？
「我看还是别淌这趟浑水吧！」
「有一句话叫做树大招风，依我看，那个婧妃娘娘蒙受恩宠也只有这段时间，没準明儿就被陛下给冷落了，要是投靠错人，最后下场岂不是更惨？」婢女Ｄ倒是看得很透彻，她淡淡的分析道。
「蝶凤姐姐，这是何意？」婢女Ｃ不甚明白的问。
「不说其他，妳就看受陛下宠爱甚久的那些个妃嫔们，哪个和婧妃娘娘一般，不是大声宣传自己受宠便是容忍手底下的人兴风作浪？这样的娘娘注定是不会得到陛下太久的疼宠的。何况，依婧妃娘娘这样的行事作风，难保她不会为自己树立甚么敌人，这样的主子妳敢依靠？」名唤蝶凤的宫婢倒是一针见血的点出了问题所在，想来应是在宫里待了不短的时日。蝶凤？这名字听着倒觉得有些耳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听过！
「这么说也是，依婧妃娘娘嚣张跋扈的样子看来，日后若是真的失宠了，定会有许多妃嫔落井下石！要是咱们真的依附在婧妃娘娘身边，肯定也会成为其他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婢女Ｃ喃喃的说道，一瞬间气氛有些凝重，她咽了咽口水，越想越发害怕。
「好了好了，这话题还是赶紧结束吧！要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可就……」婢女Ａ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哼，妳们这些个贱婢还真不要命了啊！胆敢在背后议论主子的私事，今日若是不好好惩戒一番，日后定遭人话柄！」
「来人阿，还不将这些宫婢全都拖下去，杖毙处死。」从另一处树后方走出带着四位宫婢与几名太监以及两位御林军的女子，我认出他身上所穿的那件草绿色衣裳是各妃嫔宫内的掌事大婢所穿的宫装。想来，她应该是某位娘娘的贴身大婢，此刻，她的脸上正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所说话语尽是想致人于死地。
这一席话倒是让蝶凤以外的三个宫婢吓得直跪在地，不停磕头求饶：「奴婢真的知错了，翠玉姑姑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吧！」
「这可由不得我做主啊！我不过是奴才，妳们也知道我是为婧妃娘娘办事，如今妳们犯了娘娘之大不讳，若是这样放过妳们岂不是让人说闲话？要是今后有人同妳们一般，在背后胡乱说婧妃娘娘的不是，这罪责妳们担当得起吗？我可担当不起！」翠玉装模做样的说着，眼神里的阴狠倒是没遮掩。
「翠玉姑姑，您就在娘娘面前替奴婢说说话吧！娘娘大慈大悲，肯定不会同
咱们小小奴婢计较的，是不？」几个奴婢一听，更加害怕，连额头破了都顾不着，鲜红的血就这样溅在地上。
宫婢Ａ更是泪流满面爬向翠玉，哭道：「姑姑，请您救救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只见婢女Ａ手抓住翠玉衣裳的那一瞬间，翠玉冷冷地看她一眼，毫不留情抬脚往那名宫婢身上踢，只见宫婢Ａ重心不稳的向后滚去，狠狠撞上一旁的突起地石子，额上破了一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这番情景把其他宫婢都吓傻了，更是不停地用力磕头，期盼站在翠玉后边不远处的婧妃娘娘能够放过她们一条小命。
自个儿也吓着的翠玉赶紧走到婧妃的身边，看着地上众人满头是血的情况，翠玉一时间也拿不出个主意，深怕将事情给闹大了会给自家主子惹上麻烦，连忙低声询问：「娘娘，这些奴婢该怎么处置？」
婧妃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蝶凤的面前，用她的食指勾起蝶凤的脸，风情万种的笑着：「除了这么宫婢之外，其余都拖下去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撑得过本宫便不再追究，要是不幸没醒过来的话也别怨本宫，这都是妳们的命，本宫可是给过妳们机会的。」
此刻被树丛挡住的我虽然看不清这位婧妃的面容和表情，不过倒也猜想的出，她是个毒辣之人。的确，这些宫婢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确实有其该惩治的地方，但好好的人都已经把头磕成这样了，还要再打上二十大板才愿意放过她们，想必没一个能够撑得住吧！这招还真是够狠的，根本是杀鸡儆猴！
婧妃把话说完之后，那些个宫婢个个脸色苍白的瘫软在地上，一句谢恩的话都说不出口。此刻心中纵使有千万个后悔，也都来不及了……
惟有蝶凤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很清楚这后宫中的女人都不简单，就像罂粟，越是美豔毒性就越重。丝毫没有任何畏惧的她目光直直地对上婧妃的视线，平静无波，她没有开口求饶，只是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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