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系列之负伤皇后(洛鸢)_第二章‧物是人非事事休（上）

第二章‧物是人非事事休（上）

和煦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此刻的天空已然是蔚蓝一片，霎时间我竟想起了甫入宫那年曾与太后有过几次对谈，那时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背后担负着怎样的重责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寂寞。

恍惚间，记忆清明了起来，想到的是在我知悉皇帝童年经历后，準备要离开慈宁殿前，太后语重心长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犹记得当时我深感疑惑，不明白太后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时至今日，我才真正明白当时太后就已经给了我暗示……

『倘若有天皇帝负了妳，哀家希望妳能不计前嫌的陪伴在皇帝身边，因为他并不是有心要伤害妳的，他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别无选择。』

不由得扬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我跄踉的后退几步，太后的话早已蕴含着玄机，可悲可叹的是，我竟迟了整整十年才了解。

而今，就算我明白了身为一个帝王的不得已和无可奈何，又能够如何？旧日所发生的种种之于我是深深印在心上的痛，是我锥心刺骨的疼，如何能忘？如何能够不计前嫌？

手，紧握成拳。指甲狠狠刺进手心，我却彷若无知觉般，只想发笑，笑自己的癡傻，笑自己的愚昧，笑自己的无能为力，可是笑到最后却模糊了视线再看不清。我不记得自己那天早晨笑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我只知道当我清醒时看见的是小李子担忧的神情。

「小李子，你别老是摆出一张苦瓜脸，嫌我的生活不够苦也别这样。」这是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玩笑话也是我的真心话。

小李子是安公公所认的乾儿子，亦是安公公派来照料我的人。这三年若非有小李子的悉心照顾与帮忙，说不準我老早就死在这凄凉的地方，那还有今天这样的日子可过？我心底都明白，小李子对我这个冷宫弃后有很多疑惑，只是碍于提起我的伤心事，所以才什么都不问，对此，我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我何其有幸？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能有小李子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人相伴、关怀！

「娘娘，这不好笑。」小李子没有因我的话而鬆开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是吗？」沉吟许久，我悠悠地说出这句话，语气淡的让人听不出我此刻的情绪。

「娘娘，不是奴才不相信您，是您的凤体一日不如一日，再这样下去怎么成？您知不知道，前些天早晨奴才来给您送早膳时，看您倒在树下有多么的胆战心惊？您怎能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好似事不关己一般？您可是昏迷了整整三天啊，这期间还不断发着高烧，您要奴才如何相信您身子没有问题？」小李子气自是不打一处来，他无法理解皇后娘娘怎么能够如此轻忽生命。

看着气呼呼的小李子，我心中一暖，是感动也是感谢：「别为我担忧，我真的没有大碍。无非是前些日子没有睡好，加上不甚感染上风寒，以至于那天早晨才会昏倒。我的身子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经过这三年的相处，我渐渐能明白安公公为何会安排小李子来照顾我，能够在这深宫之中还保有这样率真的性情，实属不易。也难怪能力不差的小李子，毁被分配到这种偏远地带而非在深宫当总管，想来安公公也是不愿小李子被这宛如染缸的皇宫给同化吧！

「小李子，你千万记住在九天宫阙之中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有些时候无知反而是种幸福，至少不会身陷在矛盾中痛苦不已。我并非不爱惜生命，何况我这条命可说是捡回来的，终归是要还的，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不会让自己轻易倒下。」这话不仅仅是说给小李子听的，更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欠的，终归是要还的，躲不了，逃不掉。

还记得初来到这个陌生国度那年我就入了宫，成了他的妃，岁月不饶人，一晃眼便是足足十年的人生。

七年来，我享尽荣华富贵也看尽了后宫女人的勾心斗角与可恨悲哀。为情，可以不惜一切，只为求取身分崇高的那人一眼盼顾；为地位，可以心狠手辣的诬陷、毒害他人，却没料到机关算尽不过仍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尔后三年，我也嚐到了被打入冷宫的滋味，明白了世间冷情冷暖的淡薄，更对这后宫有了彻彻底底的体悟。不管曾经的身分多么尊贵、不论曾经是多少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不过都是眼过云烟，宛如是一场很长很美的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帝王心，世间能有几人能懂？帝王情，世间有哪个女子有这般福分有幸得到？到头来深宫女子癡癡盼望的都是一朵朵无果的花，没有结果，倾尽一生的等待，换来的不过是年华逝去，新人欢笑旧人悲的凄凉。

「做不到的誓言，当初何必轻易允诺？言而无信远比从未许诺过，还要让人更痛苦，你知道吗？」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微笑，我幽幽地对着寂静无声的空气说道，心更是酸楚不已。

半垂着眼眸，掩去目光中的複杂情绪，隐约却听得一丝淡到让人无法听轻的叹息，我猛然抬起头朝偌大而简陋的屋内四处张望。脑海蓦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有个人在这里，而他听见了我说的话，所以闻声叹息。

可我终究还是失望了，不论多么想找出有人在这里的痕迹，我能看见的只有一室空蕩。忍不住自嘲起自己的癡心妄想，这儿可是连宫婢都不想要靠近的冷宫，又怎么会有人过来听我这弃后自言自语？少些期望便不会失望，这个道理不是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就彻底明白了吗？何苦这样难为自己去期盼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娘娘，您该喝药了。」小李子端着盛有乌黑药汁的白玉瓷碗，小心翼翼的走进门，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将手中的瓷碗递给主子后，小李子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自皇后娘娘入住幽冷居后鲜少会流露出真正的情绪与表情，表面看起来平静恬适，但又有谁能明白其心中藏的苦痛？虽说显露情绪的情况并不常见，可小李子还是真真切切的见过几回。

每每看见独自神伤的上官絮，小李子都想说些甚么来安慰，只是他心底非常清楚此时此刻只怕是无声胜有声，因为再多的话语都无法弥平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口，所以他只能在一旁静静守候着。

三年前，所有事情都来的太快，一夕之间皇后娘娘失去所有被贬到这宫中最偏远的地带，过着和之前大相逕庭的日子。小李子不明白，有着显赫身家、聪明绝顶、温柔善良、身分尊贵的皇后娘娘为何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皇后娘娘又是用什么样的心境来看待这些事情？这些事，小李子始终想不明白，他多次想开口询问，却仍是没有那个勇气。

没有任何犹豫，我仰头饮尽小李子恭敬递来白玉瓷碗里的药汁，现在的我对于药汁里的苦涩滋味不若以前那样排斥了。过往每次喝药时我都迟疑许久，直到药汁都冷了，才不甘不愿的喝完，原因无他，就是我怕苦，因此不喜这种喝了以后会在嘴里留有苦味的药汁。即便知道这药之凉了以后苦味更甚，从前的我还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喝药。

望着手中还残留些许药汁的瓷碗，思绪忽然飘到很远。忆起那年，我感染上风寒，烧的是迷迷糊糊，可当秋儿把煎好的药拿来时，我死活不肯吃，还对她大发脾气。

这件事传到了刚下朝的皇甫璟耳里，他甚至连朝服都没来的及换就急匆匆的赶往我的寝宫，所见景象便是我恶狠狠地瞪着秋儿手中那碗汤药。

『絮儿，不许任性！妳不喝药身子怎么会好呢？』才刚进门，他便指责我的不是，我看见他英挺的剑眉皱了起来，略显疲惫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人生已经够苦了，要是再常常喝这种药汁，岂不是苦上加苦？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这样为难自己？』我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带着满是倔强而悲伤的目光看着他久久不语，最后才闷闷地说出这句话。

霎时间，他讶然不已，因我硬是把歪理说得有理的话而沉默了许久。轻轻叹息后才无可奈何地说：『妳哪来这么多古灵精怪的思想？说得这是哪门子理？罢了，妳这么怕苦啊，往后煎药孤让太医多加些甘草便是了。』

『乖，听话，现在赶紧把药喝了！』

我必须承认，他温柔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让我的折服了，于是在他将药递给我时，我强忍着噁心的感觉，一口喝完苦涩又烫口的黑汁，这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后来，他拥我入怀，我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声音，眼皮越来越重，就这样倚靠着他沉沉睡去。

那天以后，每当我必须喝药时，太医都会依照他的吩咐在裏头多加些甘草。

匡噹一声！手中的白玉瓷碗因为过度失神而不慎从手中滑落，碎了一地。也由于这偶发事件才让我从过往中回过神，我紧蹙眉头，眸里尽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原来，他对我的好始终在记忆里不曾褪去……

可是，所有一切都和从前不同了。

我们谁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