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烟花之地初相逢（上）
门外愈发吵杂的声音让我不禁蹙起眉头，隐约能够听见门外的骚动越来越大，这让许多前来寻欢作乐的大爷们也都坏了兴致。
「这位大爷，请您不要这样啊！」带着浓厚哭音的哀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我示意秋儿去把门打开来一看究竟，只见肥壮黝黑的男子紧抓着一名青楼女子正上演寻欢客人强抢要人的戏码。此刻，门外围观者倒也不少，但就是没有人愿意出手去救那个女孩，兴许这就是烟花之地的哀戚与悲凉。
那女孩长得倒是挺秀丽婉约，素净的脸上没有过多胭脂仅是擦了淡淡的腮红，想来应该是刚入行不久，要换作是在风尘中打滚多年的女子，定会有她们一套处理方式也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
见状，任如霜停下在琴弦上拨弄的手指，起身整理仪容后才对我们盈盈一拜，语气中尽是歉疚：「今日有不速之客到访打坏了诸位公子的兴致，在此如霜给各位赔个不是。现下的情况乃是如霜在这儿的姊妹有难，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今个儿各位在丽春楼所有花费全都算如霜的，请恕如霜必须先行告退。」
语毕，任如霜带着浅浅的微笑走出房门，似是没有半点胆怯就这样往正在拉拉扯扯的男女走去。
「哼，都出来卖了还摆甚么架子！今儿，要不是爷看上了妳，没準儿妳还要在这卖个十年八年，等到妳年老色衰可能都还没有爷能给妳的荣华富贵！」带着自大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男子臃肿的脸带着些许不屑。
「不要、不要，求您快放开我呀！」女孩哭闹着，说甚么也都不愿意就这样把自己卖给眼前的男子。
「这位客倌，话虽是如此可您这样拉着咱们初来的子祎，难道不怕吓到人家？瞧，这如花似玉的脸上，可都沾满泪痕了，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对您的名声有多大影响呀？」
「再说，我们这儿的姊妹卖不卖也不是由您说得，这还要等嬷嬷点头才作数，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拉着子祎走，莫不是没有把咱们这丽春楼的规矩看在眼里？」任如霜巧笑倩兮地说着，同时间拉起男子抓住女孩的那只手略施巧劲，让他自动鬆手拉过不知所措的子祎。
「爷还想说是哪个不怕死地敢来管事，原来是如霜啊。来得可正好，要不你也跟着爷一同回去吧，只要妳肯好好伺候爷，给妳这样的美人一个小妾的名份也是可以的。」男子邪笑着，说着的同时，手还不规矩地往任如霜脸上摸去，却没料到面前的佳人轻巧一转便不费力气让他扑了个空。在场的人听到任如霜的名字，原是想一窥花魁风采，没想到刚好又看见这个情景，因而都哄堂大笑。
「只怕如霜不能从了爷，如霜来这丽春楼不过是靠卖艺维生，从未想过要卖身。」
「如霜，我见妳是花魁才同妳好声好气的说话，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知道，我爹可是朝廷重臣，只要他说句话明日这丽春楼可就不复存在，哪里还有妳的栖身之所？」
「哼，就实话告诉妳吧，从小到大爷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是妳任如霜也不会有例外！识相地，还是乖乖来伺候爷，要不然就别怪爷不客气了！」
闻言，任如霜不自觉皱起眉头，她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无赖，居然仗着自己的家世就如此目中无人，这让任如霜对他更是厌恶至极。
见任如霜久久都不发一语，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势力给吓住了，男子此时更狂妄地开口：「如霜呀，虽然爷的家世背景妳都高攀不上，但是妳放心只要妳入我涂府的门，我会让妳过上妳从未想过的好日子，妳也就不必再靠卖艺维生了。」
「涂爷，您既入了这丽春楼那就必须得守丽春楼的规矩。如霜方才已经说过自己是来卖艺的，无关乎您是否能给用不尽的富贵，而是如霜从未想过要为银子把自己给卖了。」
「相信涂爷您也知道，丽春楼要在上京这个地做生意不是件容易事，还望您高抬贵手，不要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任如霜字字句句说得都在情在理，言语中却有种无形地压迫感，这让在场人都为之一惊。
「丽春楼的规矩？我呸！今个儿爷就要把你带走，看有谁敢出面拦我！」男子的颜面本来就因为方才调戏不成而丢尽了，如今又再度被美人给当面拒绝，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怒气沖沖地上前抓住任如霜，硬是要把人当场拖走。
「这位兄台好是狂妄的语气啊，敢情是谁拦你谁就不会有好果子吃啰？」正当我想有所动作时，只听得这样一席话飘散的空气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是自然。怎么难道你想要拦住爷？要拦住爷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说时迟那时快，这话才刚落下那个自称涂爷的人便直直往后飞直到撞上厢房的墙才以极丑陋的姿势跌落在地，众人根本没有看清楚，事情的发展就忽然大翻转。而任如霜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位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温文儒雅的气质在这个人身上显露无遗。
「你到底是谁？居然管起老子的事情，不想活了是不是！」涂爷因为重心不稳以至于试了好几次都无法爬起来，直到他的手下过来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起身，致使他更加愤恨这位英雄救美的白衣男子。
「一个堂堂的七呎男儿在这欺凌弱女子，为何不能管？难道你真认为自恃有个有权的爹就可以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吗？」伫立在角落的青衫男子带着讥讽的语气如此说道。
「哦，我忘了你也不算七尺男儿，就你这模样要七尺可能要重新投胎比较快吧！」低头看着涂爷矮胖的身材，青衫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着。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无不讪笑着，在两位英俊潇洒的公子面前，肥头油脑的涂爷不但显得很落魄，根本就连对方的手指头都比不上。再者，看这两位公子的穿着与打扮也不同于寻常人家，想必身分必定也是非富即贵、大有来头。
围观的群众中，忽然有个对着白衣男子喊上官公子，这一声可不得了，立刻让四周开始议论纷纷，更别提原先气焰嚣张的涂爷听到这个名号，不敢置信地望着，吓得三魂七魄全都飞了，脸色立刻灰白。
涂爷顿时软了脚，跌坐在地，手指着白衣男子，结巴许久才缓缓说出一句话：「你是、是、是、上、上、上、上官公子？」
白衣男子没承认也没否认，就这样一语不发。很快地恢复镇定的涂爷，知道来人身分以后，哪里还敢继续胡作非为，就连适才嚣张跋扈的态度都烟消云散，紧接着毕恭毕敬的开口：「小的有眼不是泰山，刚刚多有得罪，还请上官公子海涵，不要与小人计较。」
「真是可惜，原本不想暴露身分的。」白衣男子摇了摇头，故作作息地说。
「看来上官公子平时挺有闲情逸致的，想必就是太常来这儿了，才会说句话就便让人认出你了。」青衫男子忍不住揶揄道，随即放声大笑，好不豪迈。白衣男子则是满脸无奈，似乎没有要搭理这个毫无意义话题的意思。
「真、真是对不住，小的不知道上官公子在这，否则绝不会这么放肆的。」涂爷见两人都没有要搭理自己，连忙又鞠躬哈腰的开口说话，脸上虽然堆着谄媚的笑容，还是无法完全掩去他略显灰白的脸色。
「鼠辈，还不快滚出我家公子的视线？」白衣男子的随从见主子似乎没有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开口说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男子像是得到特赦一般，赶紧连滚带爬的仓皇逃离。
眼前所发生的剧烈转变，让我有些好奇这两位男子的来历，只是个姓氏就能让那个家里有权有势的涂爷如此惧怕，甚至态度立刻转变成对他阿谀奉承……看来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小，才会如此。
不过比起上官公子，我更在意的是那个隐身在角落的青衫男子。他给人的感觉才真的是高深莫测，不管是他言语中带着讥讽还是带着揶揄，我都隐隐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冷漠与防备，加上与生俱来的冰冷高傲气质，我总觉得这个人肯定更不好惹。
「如霜在此谢过两位爷的救命之恩，他日如有可以尽到棉薄之力的地方，如霜定会倾尽全力为两位爷办事。」任如霜一脸淡然的说，彷彿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如此处变不惊的模样，让更多在场人士为她折服。
这时，接到消息的丽春院老鸨也赶了过来，她先是朝在场的人欠了欠身，才说道：「妾身方才被客人叫住了，以至于不能及时过来处理这件事情，给各位爷添了麻烦，在此向各位爷赔个不是，晚些会让人到各房送上好酒两坛。」
「今日之事多亏两位爷出手相助，妾身已经吩咐下去，今夜两位爷吃的、喝的、玩的所有花费，通通由丽春楼包了。」
「至于那位来闹事的客人，往后不会再让他踏入丽春楼半步，还请各位放心。今日之事，往后绝不会再次发生。」果然是经验老道的人，简单的几句话就交代完了所有事情，为表歉意连到嘴边的肥肉都硬生生的物归原主。
一个不速之客让她失去了一笔大生意，还要从口袋拿出白花花的银子出来善后，我看这老鸨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心里一定在滴血，往后若是那个涂爷还敢来丽春院，必然会挑起这老鸨心中的痛，到时可就是好好清算旧帐的时候了！
「好，丽春院不愧是这城里最大间的妓院，处理事来就是爽快！」围观者中，忽然有人拍手叫好，想是对老鸨的处理十分满意。这话一出，周遭开始喧譁纷闹，说得不外乎就是刚刚发生的小插曲，以及老鸨大手笔的赔偿。
「小姐，趁现在无人注意我们赶紧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就在此时，春儿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惊恐的低声说道，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小姐，快别发愣了，要是被……看见了，那可就走不了了！」还没听清楚秋儿说些甚么，我就被秋儿和春儿拉着走。
「站住。」正当我们打算要穿过人群悄然离开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即便不回头我也知道正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我。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惊住，顿时杂乱的说话声停了，全场一片寂静，四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开口说话，更别提是要喘一口大气了。
我想，要从这些围观看热闹的人海中离开并不难，难的是偷偷摸摸走到一半，被人叫住后要摆脱众人视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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