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黑猫麵线嫂
当隼人收到雪花般来的投稿时,他是很感动的。虽没刻意遮盖名字,但来信者想必他都不认识,也就没必要留意名字。
突然间,他停止了翻阅的动作。
「因为是你 因为你是你 一路走来 都是为你」他唸诵完后笑了,「都是为你?干嘛抄麦当劳广告词?」
这人的字迹是有趣的,看似方正但很刻意,像是用刻刀在刻板上刻划,不像在写字。小细节笔触的潦草掩盖不住平时字迹很丑的事实,看来作者刻意掩饰字迹的丑陋。
「女生会写这么丑的字?但看内容应该是男性啊……」
这刻板的字迹写下的内容,在他眼前的明信片上展开。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 安行于世并不容易
但我居住的这座城市 因为你而不再凄清
你是九穹之上的灿烂恆星 我伸直了手仍遥不可及
看见你就忘了呼吸 你的美让我屏息
宇宙那么大 人那么多 遇见你爱上你 三生有幸
捧在手中的是我的心 在此我奉上这份大礼
不敢奢望你珍惜 只愿你倾听
青涩懵懂的心 心伴青 是我的情
但你不曾看见 它在你身后碎了一地
你的心里只住别人 左心房右心室都很拥挤
过尽千帆皆不是 你左顾右盼 就是不上我的船
你的身边只有别人 左边肩膀右边胸怀都很拥挤
弱水三千一瓢饮 你喝了多少甘露 我仍等不到你的汲取
一亲芳泽 对别的女人容易 唯独对我如登天难
是我太贪心 还是只有我不配触及
不能急 像在等不知是否会来的末班车 不能急
终其一生 想化为你的双翼
拥抱你 保护你 陪伴你 有如鹰隼 人海之上 翱翔天际
为什么你值得我用一生在等待
因为是你 因为你是你 一路走来 都是为你
读完后他暗暗感叹,何等卑微的希冀,如何深刻的感情。
老实说,这文写的不够好,纵使情感执着又纯真,但比起歌词,比较像是把短文硬切段,完全没顾及歌词该有的格式。
纵然如此,他有股强烈的冲动,想鼓励这个人,给她安慰,但同时还得指点她一些写歌词的技巧,不过他打定主意不批评。他顿时觉得自己真像收到听众来信,在节目中回应观众的广播节目主持人。
他动了私心,打破自己不看名字的原则,翻到背面查看名字。
「露安!竟然是露安!怎么会是她,这文完全不像她耶!」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会来参加这样的活动,她这个音癡跟谱曲填词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
「她何必装成陌生人来投稿?而且她真希望我唱她写的歌词吗?为什么啊……」他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转念一想,他又多了个嘲弄她的机会,可喜可贺,于是他抽出这张明信片,打电话给她,这种没药救的歌词界幼幼班学生,资质鲁钝,容他这个情歌王子给她指点迷津,算她上辈子烧好香,他佛心来着。
「什么幼幼班,你在说你自己的智商吗?原来你终于察觉啦?」露安不以为然。
「我在说妳写的歌词《因为是你》。」
她浑身僵直,他竟然发现了,她吞了口口水镇定反问,「我以为你不应该去看寄件人,这不公平。」
「我不需要去看就知道是妳,字最丑文笔最差的就是了。」
她呕心沥血的情诗,居然被批评文笔差!
「不是有押韵就叫做诗,文句通顺唸起来要顺口,要有对称的格式跟对仗,要有适当的节奏,考量到歌曲的长度。」
边数落着,他将她的歌词内容输入电脑,再标示出错字与诸多待修改处,「我现在将妳的稿子寄给妳,妳自己看看我的眉批跟红笔划线处。」
这种感觉窘迫极了,寄出的情诗告白居然被批评字丑,遭到批改,再被寄还,活像老师改作文似的,一点也不浪漫。
「问你喔,你读了之后有什么感觉?」
「就我刚刚告诉妳的那些啊。」
「我问的是感想,不是评论!」
「妳给我不就是要我评论?」
所以他什么也感受不到,「真是失败啊……」
「是蛮失败的。」他给了中肯的评语。
聊到这她已没什么兴致,她已使尽全力,再没有任何办法来打动他。正要放弃的挂断时,却听见他说,「但很谢谢妳的用心,特地来参加我举办的活动,谢啦。」
这让她唇角不自觉有了幅度,他从不轻易致谢。
「那你要怎么答谢我?」
「妳还要谢礼啊?妳要什么赠品?」
「在MV里演出,最好是女主角。」
「妳又不是影月,而且会影响唱片销售量。」
这人嘴怎么就这么不饶人,而且她都这么努力了,还是什么都得不到?「我就不行吗?」
「啊?可是我的女主角是影月。」
「那任何角色都可以!」
「卖麵线的大婶或是女主角的妈妈也可以吗?呵呵。」
咬咬牙,她忍住掀桌的冲动,无奈又不甘地应允了,「就叫我麵线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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