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恋人未满
其后的日子一直不紧不慢地过着,但……有些细节改变了。
疏导水流、寻找恰当的地点,接着筑水坝……说起来是几句话的事情,做起来却很困难,除了亓城主有过类似的指挥经验外,少主怀端也是初次上阵,亲自上山劳动,聂雁更不是这方面的人才,虽能提供建议但毕竟是第一次监督这种工程;并且由于亓城主的友善外交考量,动员了风城为数不多的青壮年,过去为了水源拼得死去活来的两城人们,如今为了水源共同奋斗,心情上的尴尬可想而知……
总之,聂雁与冢山朔两人光是翻译就已经够忙的了。
聂云俨然从孩子王成了工头,当真以一当十……甚至当百,聂雁有时候真怀疑这身筋骨到底是怎么练的?自己也是万中选一的战士,但要这般几乎不休息的劳动,不断砍伐、上下山搬有运无……虽说不是不可能,但所依赖的绝对是意志力,而不是单纯的体能可以坚持。
殊不知,聂云的确是在靠意志力苦撑。
酷暑炎炎,烈日当空……
「呼……」冢山朔只觉得暴累,跌坐到树荫下,抄起精緻的漆製描金水壶便猛灌……
看了坐到身边的人一眼,同样疲劳的聂雁开口:「正中午的,休息一下吧。」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忙活的云哥哥……有些无奈。
用手臂擦擦嘴,朔倚在树下,一脸快要中暑的表情:「幸好边缘还有树荫,真要在那地基结构里度过大中午,肯定闹出人命。」我看端弟也差不多快晕了,大家是该歇歇。
「太夸张了,不过这样疲劳,正好两城的人没时间相互报复。」也没体力。
「这倒是真的……」缓过一口气,大声吆喝:「大家歇会儿吧!午后继续!」随后又用菊语说了一遍。
看着远处没有休息意愿的云哥哥,聂雁哀叹……随后起身提起水壶,朝目标走去……
「云哥哥,」递过一个深黑无花纹的漆壶:「至少喝点水吧。」
「……我不渴。」继续工作,头也没抬一下。
对于最近莫名的态度转变,聂雁内心自然不好受,但也不是无法理解:「不渴也得喝,你从黎明至今滴水未进,不行。」
「……」停止了一切举动,抬头,神情烦躁却也认真:「你别再对我好了行不行!?」
拿着水壶的手,定格在空中。
「你知不知道我很烦啊?打小到大我从没用过这么多时间想事情!我……」烈日下,彪形大汉站直身,颇有气势:「哎啊!不跟你说了!真是……你到底干嘛对我好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我真的知道什么是压力了!?」
「……」拿着水壶的手,依然定格在空中。
你从小到大没花过这么多时间想事情,是很值得大声宣扬的事吗……
「哎!你走开!」说着让人难受的话:「我不喝你给我的水!不喝!」
「……」简直跟小孩子一样……
「你走开!」我那四个老婆,怎么办!?
「……我知道了,」说不伤心是骗人的,但面对这种牛脾气也没办法:「那……累的时候记得自己多喝水。」言罢,转身离去。
四周不少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地基正中央依旧挥汗如雨的聂云身上……不管是风城还是菊城,都佩服这人的耐力……对于刚刚的大声喧哗,怀端虽有疑惑,但自顾不暇的情形下也没放在心上,菊城人听不懂,全当是天气热,这人拼命工作脾气自然暴躁。
「你们吵架了?」朔终于稍稍恢复了点力气,关心询问……这两人跟往日相比,太不自然了。
苦笑:「是就好了。」心里想什么不直说,真不像云哥哥的个性……
「那是?」
歪头,不太确定该用哪种词彙:「……恋人未满,所以他很烦恼。」
「噗!咳咳……」刚灌下的一口水无端端被浪费了,喷得到处都是:「……不好意思,失礼失礼。」忙着用袖子到处擦……
「不会。」
「……呃……敢问云弟他……看上哪家小姐?」也是啊,都这把年纪了若还没成家,有个心仪的对象也不过份,我刚刚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PS云豹小队的队长。」
「啊?」一头雾水。
叶影映在泥土地上,众人席地而坐时,总能看见南风撩动了夏季……
蝉鸣已经吵得有如雷动,似乎想就这么鼓譟着度过一年四季……
「嘿!大家伙儿下来游泳!」远处传来吆喝声。
「好点子!喂……」用肢体语言邀请:「菊城的也过来吧!」
【哈,这招凉快!】理解意图,立刻跟进!
「等等我!我也下去……喂喂……少主一起吧?」
【你们风城人脱鞋太慢了……】还是木屐好……
「都不知道你在说啥,跳吧跳吧!」
这里,是天堂。
「不提那些,」拿手的转移话题:「是不是洛城有什么状况?」虽然现在问为时已晚,但还是必须知道一下比较妥当,因为风城八成也有奸细。
「?」不解:「怎么突然这么问?」
「若是早有意将礼子送回风城,你应该会早点修围栏吧。」望着头顶上的树叶,平淡的语气。
「……是啊,」无奈地耸耸肩:「我啊……现在回想起来,仁美要求的事情我好像常常没做到,都是些小事,现在想来……早些完成就好了。」跟我在一起,仁美老是气呼呼的……哎。
回想起还躺在自己房里的那一大片蒲葵叶,聂雁心中有些难受……
云哥哥倒是我说什么他马上帮我办妥,只是这次斗笠怕是要我自己编了……
「哎,一个脑子单纯的人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跑到另一个极端去,」知道身旁子翎因为云弟的坏脾气有些难受,好大哥式的安慰:「放心吧,云弟这情绪只是一时的。」
「……」不,虽不明原因,但我觉得会很久。
朔四周稍稍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洛城的状况在这里不方便明说,但我希望水坝建设能越快越好。」拖久了,怕不妙。
「……」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也不想多问:「族长们与……城主有取得一定程度的共识吗?」既然已经不打算认亲,还是称呼城主吧,两边达到共识才是最主要的,我个人是否知情倒无所谓。
「呃……」看样子,子翎即使不知道洛城内部情况,也预料到大战不远了……
知道朔对自己的观察力有些惊讶,轻描淡写地解释:「……我在家乡也做过间谍,这种细微的风吹草动,看得出来。」
被派出的间谍居然激动到崩溃,至今冢山克己依旧没有稳定情绪,当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被背叛了,这种情况虽不多见但也不难猜想……一是洛城掌权者换人,二是掌权者没换人,但是先前承诺他的一些交换条件被抹灭了。
姬婆婆说过洛城手上可能握有冢山克己重视的人质,这是一种情况,另一种情况……我觉得很可能他所重视的『人质』事实上也被外派到其他地方,掌权者这个媒介一旦换人,两个间谍之间再也无法取得联繫……只是冢山克己过去不知情,一厢情愿相信自己重视的人还好好的待在洛城。
虽然一般人只看得到仁美夫人的兇案,但在那背后……其实有着庞大的暗示。
「……你做过细作?」冢山朔愣了半晌,随后双眼放光:「真的?」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好的预感。
又往四周张望了一圈,众人戏水的戏水,打盹的打盹……地基正中央独自忙活的人依旧忙活。
「去洛城吧!」眼看就要掐上和服领口,激动:「跟杨鹏一道走。」
「……」要我重操旧业。
「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了,」神经质地压低声音:「药婆和冢山克己曾是未婚夫妻,也就是说,药婆就是那人重视的人……只是他受派到风城的事情没有被冢山克己知道,所以……呃……就是……」
轻抬手,阻止对方往下说:「我明白了,我只问一件事。」
「是?」他真的明白?
装作漫不在意的神情,看向烈日下的云哥哥:「药婆现在……」不用我往下说吧。
立刻会意:「就是药婆自己对我承认的,事实上九年前药婆就发现我生还,但是不动声色,观察彭佬是否告知……城主。」
眨眨眼,明白了过来:「所以……城主一直都知道你活着?」彭佬看起来不是擅长守密的人,光是表情就能出卖他了,不找个人说,肯定受不了。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第一次觉得子翎这人……深不可测。
一大片云遮住炙热豔阳的同时,聂云终于就地坐了下来……倚着木柱,稍稍喘口气。
剧烈起伏的胸膛不知是显示着疲劳或是心烦意乱……
要不要去卧底是一回事,先整理一下刚刚的讯息……嗯。
冢山克己跟药婆曾是未婚夫妻,但是冢山不知道未婚妻被派到风城,可偏偏被派到风城的药婆基于种种原因倒戈了,倒戈却又没有向未婚夫告知自己在风城活得很好,导致冢山克己很可能因为洛城的掌权者回应类似『你未婚妻死了』这样的话,进而崩溃。
因为觉得自己卧底大半辈子的人生,毫无意义。
但是不难理解为何药婆没向未婚夫报备,毕竟冢山在菊城另外有了家室,正常人应该日久都会生情,药婆倒戈很可能是因为从彭佬,甚至是朔口中得知未婚夫已另组家庭,自己再也没有对洛城效命的理由,也就是说……嗯,药婆开始正式向风城效忠顶多是这一年左右的事情,因为朔与仁美夫人完婚也是一年多前的事情。
这么顺着思路思考下去,那位长居在白石山上的杨鹏其实不是真正的山贼,虽说被放逐或许是真的,但很可能还有一项任务,就是监视冢山克己与药婆,两位间谍之间是否取得联繫?又是否继续为洛城效命?
既放逐了地位尴尬的人,又持续利用这三个人,嗯。
洛城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亓怀硕与冢山名义上的女儿相恋,于是冢山克己成家的事情自然传到药婆耳中,药婆便失去继续卧底的理由,因为笃定洛城不至于不要菊城的情报,因此不会伤害心上人,所以倒戈。
嗯……如此想来,嗯……那些被零星汙染的山中水道,很可能是杨鹏(受命?)所为,当然这件事情朔肯定不知道,以破坏的规模看来,不管是否出于自愿,杨鹏这人显然没把菊城当一回事,但他对朔的交情似乎是真的……看来是个相当我行我素的人,这种人的行为很难预料,要小心。
「……冢山克己,是个悲哀的人。」事实上是他先背叛了自己的心意,药婆才会倒戈。
「……我无法宽恕那人,无法!」低低的声音,依然悲痛。
「我明白。」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去洛城的事,让我考虑。」
再次拿起黑得发亮的漆製水壶,走向不懂得择地纳凉的云哥哥……聂雁觉得自己苦笑的次数变多了……
远处的戏水声依旧喧哗,打盹的人们翻了几个身……云哥哥还是倚木而坐。
「云哥哥,」背向阳光的时候,影子落在聂云身上:「拜託你喝水吧。」
「……」大手抬起,顿了顿……
『砰!』随后是硬物落地的声音,美丽的漆器被打掉在地,光滑的表面随即伤痕累累。
看着滚落到一旁的水壶,聂雁神色黯了黯……随即拾起水壶,离去。
回到树下,语声怅然若失:「我接受。」
「啊?」愣了会儿……随即会意:「你愿意?」不等对方接话,继续:「那……那晚上我跟你详谈!就这么说定了!」
虽然本章内容不是很甜蜜,但还是推荐由S.H.E.演唱的《恋人未满》。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